<<返回书目第33章 青青小姐与攻毒计策(3)
无一例外,他们拿回来的,都是可以立即到银行兑现的现金支票。
“欢经理,”邹大姐先是看看那些支票、继而望望尤氏泡粑店,最后打量着我,用一种欢天喜地般的口吻说:“你想一个金点子出来,就把国有资产盘活了哟。”
我笑着说:“邹大姐,你明天把钱取出来,先把拖欠他们的工资发了吧。”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若干次后,不到三个月,泡哥茶馆原本红红火火的生意很快冷清下来。
这是我意料当中的事情。可以想象,那些头天晚上到泡哥茶馆狂欢的党政泡粑、事业泡粑、工商泡粑……们、第二天忽然接到一张尤氏泡粑店三千元的便餐发票,他们还会继续到茶馆当泡哥吗?
一天中午,在一家酒楼里,我请青青吃饭。
当我从她手里取过信封,看到信封里只有两个泡哥名单后,我知道泡哥茶馆已经元气大伤了。
这出闹剧,也该收场了。
我将六百元钱递给青青。
她说:“大哥,这次泡哥太少,这点钱,就算了吧。”
“不,青青,这是你的劳动所得。”我先将钱塞到她手里,接着问:“青青,你心中的那个想法可以实现了吧?”
青青明白我是指她回家乡买店铺的想法。她红着脸,点点头,小声说:“一间小店铺的钱,早就够了。大哥,谢谢你。”
我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说:“青青,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回你的湖南老家去。”我笑了笑,补充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将来,找一个老老实实的男人,过一份踏踏实实的小日子。”
青青没说话,她埋下头,两串泪珠从她的脸颊悄然滚落下来。
我知道,等明天的太阳出来时,青青的身影就会蒸发在古城市灿烂的阳光下。
一晃,青青离开古城市一个多星期了。
一天下午,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拿起听筒,电话里传来的不是说话声,而是一阵轻轻的抽泣声。不用太多的猜测,我已经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了。
在双方都沉默了许久后,对方终于带着哭腔,愤愤地问:“欢哥,我知道那个便餐费的办法是你想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平平静静地反问:“尤小姐,假如有人把你先辈们悲壮动人的爱情故事复活成一出骗钱骗色的现代艳情戏,你会怎么办?”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尤方灿重重地叹息一声,轻轻地压下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秘书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我的办公桌上,说:“这是刚才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男人送来的,他要我亲手交给你。”
我急忙问:“阿呆--尤方庆,他在哪里?”
“他已经走了。”
等秘书离开后,我拆开了信封。
信是尤方灿--尤小姐写来的。
尤方灿是一位从小生长在山区的农家少女,因生计艰难,在十九岁那年,身穿一件碎花衣裳,来到古城市的一家茶馆当服务小姐。那家茶馆就是后来的泡哥茶馆。一天晚上,尤方灿为一桌客人服务。那桌客人正在协商解决一块有争议的地皮,那块地皮就是四方井。中途,那桌客人借口要到四方井看看,需要她带路。结果,在四方井上那座公共厕所里,那伙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她身上辗过去。他们轮奸了一位十九岁的乡村少女。遭遇强暴是尤方灿可以大声哭出来的,但是,让她无法哭出声的是,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轮奸过程中,有许多古城市的人们进出公共厕所,他们都瞠目结舌地看到这一出人间惨剧,但却无一人报案。这座城市的冷漠不仅让尤方灿悲痛欲绝,也让她心里燃起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复仇火焰。尤方灿的复仇心态很怪异,她不是具体地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广泛地敌视古城市的一个群体。大约,在尤方灿盈满仇恨泪水的眼眶里,她十九岁的花季是被古城市的一个群体轮奸的,而不是被某一个普通市民强奸的。不久,尤方灿带着满心的伤痛离开了古城市,开始了她四海为家的泡哥生涯,也就是到各地的夜总会出卖她光彩照人的色相。一转眼,几年时间过去了。经过几年欢场生涯的历练,尤方灿已经从一名单纯的乡村少女成熟为一位心机深沉的闯荡江湖的女人,她的身边,也有了几位类似尤老头、阿呆这样的得力助手。这时候,她想起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复仇计划。不过,已经成熟为一名老江湖的尤方灿,特别是在遭遇了无数个男人们的先甜后苦般的泡妞后,她已经不再单纯地平衡一种报复心态,她不仅要从这套复仇计划中得到女人玩弄男人的泡哥乐趣,还要得到巨额的财富。为了实现这个计划,尤方灿到古城市图书馆,查找有用的资料。终于,有一天,她在一本古城地方志中,翻阅到了一则“尤氏泡粑、货真价实”的传奇故事。与此同时,尤方灿在报上看到集团公司的招聘广告,广告上“总经理:欢镜听”几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尤方灿想,欢镜听不正是地方志中尤氏遇客商的后人吗?于是,尤方灿根据地方志中留下的隐秘伏笔--那部传说中的生意经,精心编织了一起意想不到的泡哥族计划。本来,她可以从这个泡哥族计划中赚到上千万元钱,没想到中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也就是我那个便餐费的主意,打乱了她下一步的计划,后面的赚钱步骤无法实施,导致预期的收益缩水一半……最后,尤方灿在信尾写到,欢哥,我最大的失策之处,就是不应该把你先辈激动人心的爱情故事改编成骗钱骗色的艳情戏,我忽略了你这位欢氏后人的荣誉与自尊,对不起。欢哥,再见了。
看完信,我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我急急忙忙地奔出办公室,跑到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市郊那面野山坡飞驰而去。
我的猜测没错,尤方灿果真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碎花衣裳,半躺在一片草地中央,仰望着天幕上渐渐浸出的晚霞愣愣地出神。那情形,仿佛像一位乡村里的少女,劳动的间歇半躺在荒坡上小憩似的。
我走到她身后。
她对我的到来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我忽然问:“尤小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尤方灿慢慢站起身,从腰间掏出一张尤方灿的身份证递到我手里。
我问:“你到哪里去?回农村老家,还是到另一座城市?”
她的手指顺着脚下的山坡一路滑下去,越过山脚下的城市,指向远方的港口,“欢哥,当年,你的先辈带着尤氏母女从码头乘船而去,离开了这座古城。我呢?也学学尤氏母女,从港口离开古城市,只是,”两行珠泪从她眼角滚了下来,“她们当年离开古城,有人接有人送,她们是追随着心里那份古典纯朴的爱情而去。可是,我今天离开古城市,唉……”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小车飞快地开上山来。到达山坡上时,小车嘟嘟地响了几声。没有人下车,我也不知道车里坐着什么人。显然,那辆车是来接尤方灿的。
“欢哥,我该走了。”尤方灿先是揩干泪水,接着紧紧抱住我,在我双眼上深深吻了两下,“我是一朵天上的云。你哪里见过云是有家乡的呢?”
我默默地看着她钻进小车、默默地望着车影消失在山脚下血红的夕阳里。我掏出那封信,慢慢地撕成碎片,连同那张尤方灿的身份证一起朝山坡下扔去。一阵山风吹来,顿时,雪白的纸花在半空中轻舞飞扬。
没有多久,古城市许多秘密的角落里,就传出了一条小道消息:若干的局长、主任、厂长、经理被一位神秘的女人“泡哥”于股掌之间,纷纷出面协调为尤氏泡粑店和泡哥茶馆提供资金担保。结果,这些应该花在建设上的资金却有八百多万元去向不明。小道消息的真假如何?那八百多万元巨款究竟到了哪里?坦诚地讲,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在后来的日子里,尤氏泡粑店最终垮掉了,泡哥茶馆仍然在经营着,据说,为了净化顾客,泡哥茶馆成立了一个俱乐部,实行的是会员制。
那位神秘的女人尤方灿,终于从我生活中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