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会和同盟会原本就有分歧,光复会的政治纲领即入会暂词是“光复汉族,还我山河,以身许国,功成身退”,陶成章就说过:“革命就是造反……改朝换代。”章太炎在《代议然否论》中认为“帝王一人秉政,优于立宪,没有什么不好”。此外,在革命运作的方式上,光复会主张“在宣传革命之外,主要在于革命之力行及实施”,在“用暴力取得政权后,才能实施民主政治”;认为“同盟会虽也重视武装革命,但其领导居国外为多,宣传因之多于力行”,对此不表赞同。
1905年,一些光复会成员并入同盟会后,部分会员仍然独立行动或以光复会名义活动,比如徐锡麟就反对加入同盟会。1908年,陶成章、章太炎因《民报》经费问题与孙中山发生纠纷。《民报》被封后不久汪兆铭接办,竟拒用章太炎的文章,一怒之下,章太炎写了《伪〈民报〉检举状》攻击孙中山:“孙文背本忘初,见危不振,”“孙文怀挟巨资,而用之公务者计不及一。”由此引发了“倒孙风潮”。孙中山对此辩驳说:“陶之志犹在巨款不得,乃行反噬;而章之欲则不过数千不得,乃以罪人。陶乃以同盟会为中国,而章则以民报社为中国,以《民报》之编辑为彼一人万世一系之帝统,故供应不周,而为莫大之罪。”孙中山甚至认为章太炎和陶成章是“保皇党”、清廷“侦探”。两派矛盾不断升级,李燮和对孙中山也多有不满,认为孙中山以“诈术待人”。1909年9月,他联络在南洋各埠的江、浙、湘、楚、闽、广、蜀七省的南洋会员,“罗列孙文罪状十二条,善后办法七条”,要求撤换同盟会总理。两派分歧已演变为派系斗争。“时东京同盟会颇萧散”,章太炎“闲处与诸子讲学”,陶成章对他说:“逸仙难与图事,吾辈主张光复,本在江上,事亦在同盟会先,曷分设光复会?”章太炎觉得言之有理。1910年2月,光复会于东京恢复重组,以章太炎为会长,陶成章为副会长,李燮和、沈钧益、魏兰为执行总部成员。由于章太炎这时逐渐淡出政治,潜心搞学问,陶成章是光复会实际上的领导人,光复会正式与同盟会分裂。
这两支革命组织的激烈矛盾,更加深了组织中个人的恩怨。
陶成章虽然在革命手段上比较极端,但是为人俭朴,从不贪图享乐,为革命奔波曾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对留日学生中赌博、嫖妓等深恶痛绝。同盟会主要领导人之一的陈其美便有此类癖好,陈其美在日本时,陶成章曾当着孙中山的面劝陈其美戒嫖戒赌。陈其美认为陶成章有意侮辱他,恨之甚深。
陈其美回到上海后,是同盟会在上海的主干,他曾几次三番劝光复会成员尹锐志离开上海到南洋去发展革命同志,尹锐志当然不会听他的。1911年6月26日,陶成章与光复会员在上海开会,陈其美得知消息之后,甚至想趁机干掉陶成章。陶成章被迫离开上海再赴南洋。1911年9月上海独立之后,陈其美任上海军政府都督。光复会与同盟会的合作随即结束。因上海与吴淞毗邻,李燮和坐镇吴淞,任吴淞军政分府都督、光复军总司令,但因李燮和是湖南人,在上海地区没有很深的根基。陶成章不一样,在江浙地区光复会势力很大,陶成章又是光复会后期领导人,浙江独立后又任浙江都督府参谋。江、浙、沪虽都建立都督府,虽然陶成章为避免分裂,要求部下“日后一切事宜商之各军政分府”,但三地光复会员仍听命于陶成章。除了陈其美的上海军政府,上海光复会总部实际上是当时上海的另一个权力机构,陈其美“所以必欲置陶于死地而后快,乃因此时光复会系统军事力量过盛”。1912年1月,在法租界的广慈医院,陶成章遇剌。陶案最终不了了之。陶成章一死,光复会会员备受排斥,这支革命力量逐渐被清除出近代中国政治舞台。
直接策划刺杀陶成章的蒋介石后来这样为自己开脱:“陶成章踵回国,故意破坏同盟会,拥戴章炳麟,抹杀孙黄历史,并谋刺陈其美……孰权公私利害,决先除陶,以定革命全局,事后自承其罪……”
光复会虽然与同盟会小节不同,但大节无亏,日本历史学家中村哲夫认为:光复会在上海响应鄂省独立,连带推动江苏、浙江的独立,“直接影响和决定了清朝日后的倾覆”。







